德意志是个令人尊敬的民族(外人称他们为日耳曼人)。过去我对他们认识有限,只是从几届世界杯足球赛上看到他们无论处于多危急境地,他们都能凭顽强的意志和坚忍不拔的气势将危局挽回。
对欧洲南部地中海岸的人来说,北方的日耳曼人完全是野蛮人。当年“文明”的西罗马帝国,就是毁于他们之手。一两千年过去了,除了“二战”期间德国人又野蛮了一把外,现在似乎不再那样疯狂了。而德国人骨子里所具有的特性,仍使他们明显地区别于周边别的国家的人。对于我这来自东方的人来说,我从德国人身上感受到的特色,使我更喜欢拿他们跟中国人比,而不是与其他欧洲国家人作比较。
德国人守规矩,有时候规矩得会很死板,死板得让我们笑话。比如有这样一个说法很让我们津津乐道,说假如某处红绿灯失灵,要在这里过马路的德国人会站在原地等待下去,一直等到红绿灯被修好后,才过马路。这显得他们太缺乏闯劲,太墨守成规。中国人呢,有红绿灯时都未必很遵守,何况是那种情况?中国人向来是灵活机动的,从来信奉“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”,信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信奉“吓死胆小的、撑死胆大的”,因而生活中无规则,总显出一种混乱状态。
德国人办事认真,也许干得很慢,但绝对是要干就干好。他们做一件东西也许要花一年时间,干完后也许这东西可以使用五年;中国人办事不知是否能说认真,因为也干得慢,一件东西做好也需花一年时间,但不同的是,那东西使用起来也许只有五天寿命。有一种指甲刀,在德国定价是9.5欧元(合人民币近100元),进口到中国后标价大约得三四百人民币元(上海有售)。想想看,中国哪家工厂能生产几百元一件的指甲刀?人家那指甲刀极好使,不仅锋利,而且剪时指甲屑不会掉出来,剪后指甲边缘也不用打磨,自然光滑。因此,许多中国人到欧洲旅行时便买那种指甲刀带回国送人。这种小玩艺儿,并非高科技产品,但中国人就是做不到像德国人那样精益求精。
德国人认真还表现在商店中对商品的介绍上。商家介绍商品必须一是一、二是二。包装盒上必须真实地写明由何物质组成、有何功能、能解决什么问题等等,如不符实,消费者会上法院去给它点厉害瞧瞧。不像中国人,常常夸大其辞,比如说壮阳药能把十年的阳萎治成既坚又挺还又长,待人家买回去一试,除了火辣辣的感觉滚烫烫的心之外,硬道理却压根儿没有,什么“疯狂变粗增长发硬,翘然昂首,大有百战不疲的气概”,纯属鬼话。而消费者还忍气吞声,自认倒霉,并不去与卖大力丸的家伙理论。
当然,与德国人打交道,也常常会让中国人不习惯,甚至于很恼火。德国人从不一心二用,从来只按自己的方式工作。比如司机开车不喝水、不抽烟、不吃零食,甚至不说话;而且只干份内的事。一次一德国司机为中国人拉货去展览大厅布展,中国人想让他帮忙递递东西钉钉牌子,举手之劳的事,而司机却说:“开车是我专长,别的非我本业,不行。”很令中国人恼火,妈的,要是咱中国司机,不用人请求就会热心帮助的。到吃饭时间了,中国人要一起去外面饭馆“搓”一顿,临走前,其中一位出于客气,问司机要不要给他捎一份快餐“便当”,而司机竟毫不领情,冷冷地说:“我又不是一条要人喂的狗!”这简直要叫中国人骂娘了,好心当做驴肝肺,他奶奶的。也难怪,德国人,即使是干粗活的大老粗,也决不会随意拿个饭盒就地坐着便吃;他们一定要找一个正当的餐馆,正襟危坐,举刀弄叉,从容进食。因为他们认为,干体力活已是够累的了,还不在吃上面好好享受一下?这与中国成千上万体力劳动者吃饭最能凑合、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蹲着进食形成鲜明对照。
德国人总是让中国人捉摸不透。
德国人重血统,但他们不搞民族化的东西,城市中没有种族聚居区,比如德国各地似乎见不到唐人街;德国人重德意志民族精神,但两德统一后,每年10月3日的国庆日,见不到普通百姓挂国旗。在中国人看来,他们是不是不爱国了?其实,中国人哪里知道,人家注重的是实际,而不是形式。
听德国人说话要有耐心,在他们一句长话没说完以前,你通常很难知道他们要表达的确切意思,我不懂德语,猜想可能是因为德语的重要词语总是放在句子的末尾,也可能是他们的语法把关键性的“五W”(即英语中的What Where When Who Why)放在句末?这与别的事一样,反映着跟德国人打交道不能着急,要跟他们一样耐心、认真。可是中国人总是难以做到他们那样,因而中国人与德国人很难快速成为朋友,志趣难相投,尽管来自德国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我们已经念了整整八十年的历史了。